景長澤與方伊陽對坐在餐廳餐桌旁，在面包片上塗上厚厚的果醬。

雙人餐桌另一端擺了個擴展臺，畫面被調到了新聞頻道，在播放著帝國早間新聞。主持人在屏幕裏絮絮叨叨地說著什麽，然後展示出一架新型航空客船三維示意圖。

景長澤塗好果醬，剛要往嘴裏放，對面的方伊陽突然探過身子，咬了一大口。

面包片瞬間缺了一塊，景長澤無奈地瞪著罪魁禍首。

方伊陽嘴角沾著果醬，舔了舔嘴唇，笑瞇瞇地說：“真甜。”

果醬，能不甜麽！景長澤在心裏吐槽，然後決定無視這家夥的幼稚行為，面無表情地把剩下的面包片吃進了肚子裏。

方伊陽眼睛亮了一瞬，他迅速也塗了片，遞到景長澤面前：“也給哥哥咬一口。”

景長澤在心裏翻了個白眼，扭開頭沒有搭理他。

早間新聞轉到下一個新聞，畫面顯示出立體皇宮，然後鏡頭繞到皇宮前的一個廣場，那邊新建立了個紀念碑，正在舉行紀念碑揭幕儀式。

景長澤假裝被新聞吸引了視線，認真地看揭幕儀式，任由方伊陽在旁邊舉著面包片。

“昨日是聯邦殲滅戰爭勝利的紀念日，在舉行了例行的慶祝儀式後，於皇宮西門外勝利廣場上建立戰爭紀念碑，為紀念在這場戰爭中犧牲和受傷的英雄們，紀念碑由靳破軍將軍親自剪彩。”

畫面中出現靳破軍的影像，等身比例大小，就跟真人站在旁邊一樣，景長澤情緒覆雜。

“哥哥認識他？”方伊陽緊盯著景長澤的表情。

景長澤理所當然地回答：“大名鼎鼎的靳破軍將軍，人稱戰神！帝國境內誰不認識？”

新聞裏主持人開始念靳破軍的簡介和聯邦殲滅戰爭的介紹。

“帝國與聯邦進行了長達數百年的戰爭，終於在一年前大破敵軍，徹底消滅聯邦。談到戰爭勝利，就不得不提到那場改變戰局的著名戰役——雲戊星大捷。

“在這場戰役的關鍵時刻，聯邦棄雲戊星幾千萬百姓於不顧，強行引發雲戊星自爆，多虧靳破軍將軍及時發覺聯邦軍隊圖謀，並及時制止了這場會禍及鄰近幾個星系的自爆。

“這場戰役也被收錄在紀念碑內，未來游客可以在參觀時重溫這場戰役。”

鏡頭對準紀念碑，畫面中出現紀念碑的影像。石碑上面刻著“紀念聯邦殲滅戰爭勝利”和“謹記我們在戰爭中失去的”幾個大字，底部基座上流沙變幻，繪制出一副副圖案。

景長澤心裏突然升起不妙的預感。

果見下一秒流沙凝聚，一名青年坐在飛船裏，在猛烈的炮火中穿梭，孤身沖向敵軍，用自身引爆了敵軍指揮艦。

底下流沙組成一行小字：帝國第一軍團將軍副官，景長澤（宇歷16852-16874），犧牲於雲戊星大捷。駕駛XII小型莫影艦撞向聯邦主艦，成功阻止雲戊星引爆。

畫面剛出現半秒，景長澤就飛速關閉了擴展臺，但已然來不及阻止方伊陽看到。

“咦？”方伊陽驚訝，“那個是哥哥……？”

“想什麽呢？”景長澤趕緊否認，“重名而已。”

方伊陽皺眉：“可長得也像哥哥。”

“胡說！”景長澤惱怒地瞪了他一眼，“那人死了，你也希望我死？”

方伊陽反駁道：“當然不！”

景長澤低頭咬了一口方伊陽仍然舉著的面包片：“嗯，很甜。”

方伊陽立刻被轉移了註意力，笑嘻嘻地吃掉剩下的面包片。

媽的嚇死了！景長澤被嚇出一身汗。老子以後堅決不看新聞了，戒了！

一頓早餐吃的驚心動魄，景長澤隨便吃了兩口，匆匆離席。

昨天晚飯就沒吃好，今早又是如此，景長澤懷疑好感度還沒降，自己可能先餓死了。

好在還是有好消息的。

昨天方伊陽任性地拆掉了家裏臥室之後，可能存有重要文件的房間數量減少了70%，景長澤找起來更方便了。

他趁著方伊陽還在吃早餐，從四層閣樓開始找起。

閣樓位於三層客廳的正上方，平時關閉，只有特別命令下，才會從墻壁裏展開一架旋轉樓梯，通向樓頂。

景長澤不想留下記錄，繞過十三號管家，直接讓系統黑了進去，強行打開樓梯。

旋轉樓梯又細又陡，落了一層灰塵，踩上去咯吱咯吱地響，一步一個腳印，似乎很久沒人使用過。

這顯然不是景長澤在尋找的秘密數據庫所在地，但已經爬了一半了，不如上去一探究竟。

宅子裏大多地方使用了不沾塵埃的建築材料，不經頻繁打掃，就可以永遠保持光亮如新的狀態。然而這間閣樓非常古舊，肉眼可及之處堆積著塵埃，景長澤走了進去，空氣裏塵土四濺。

“咳咳，照明。”他拍拍手裏的控制儀。

控制儀發出亮光，打亮了四周。

閣樓不大，像是個倉庫，擺放著各種各樣的雜貨。墻邊靠著一個書櫃，幾張桌子淩亂的擺著，木椅層層堆疊得老高，零碎的玩意擺了滿桌，還有無數文件。

紙質文件在這個世界幾乎消失。因為即使是紙張，也有無數種不留痕跡修改的可能，反倒是生物簽名更為安全。

閣樓裏還有數量眾多的紙質文件，令景長澤產生些許詫異。他隨意撿起一份，發現是些股權轉讓合同，紙張受了潮，泛著黃邊。

合同非常不平等，大量股權被從甲方手裏轉交給乙方，而幾乎沒有回饋。景長澤翻到最後一頁，看到方伊陽的簽名。

簽名非常稚嫩，一筆一劃像是個小孩子。景長澤略微一想就明白了手裏拿的是些什麽東西。

在方伊陽父母出事後，他的親戚們就如餓狼般撲上，爭搶方氏財團的財產。

想來當時尚且年少的方伊陽受了不少委屈，被迫簽下這些文件。

之所以選擇紙質文件，是因為生物簽名可以識別簽名者意願，被強迫簽名會被自動拒絕並報警。

景長澤又拿起一份，也是些類似的東西。他隨便掃了幾眼，看到34%的方氏財團財產被轉讓，包括艾法星系及其周圍星系的全部產業都歸方伊陽大伯所有。

這簡直是明搶。

景長澤越看越氣憤，他迅速翻閱了所有文件，發現其中大部分他在三年前已經幫方伊陽從各個親戚手中奪回來了，但其中並不包括最大的這塊——艾法星系的產業。

沒想到那老家夥手裏還有這麽大一塊蛋糕。景長澤腦子裏迅速浮現出該如何把這些也取回來的計劃，然後察覺自己站錯了隊伍。

他不是來幫方伊陽的，是來降低好感度的！

景長澤蔫蔫地把合同放回原處。

那這些東西就沒什麽用處了，不過話說回來，艾法星系為什麽聽得這麽耳熟？在哪裏聽說過來的？

景長澤駐足思考了一會兒，沒有回想起自己在哪裏見過艾法星系這個詞。

控制儀顯示的地圖上還有十幾個房間需要查探，他匆匆離開閣樓，繼續去尋找。

“啊呀，哥哥你在這裏。”他剛離開三層，方伊陽就興致勃勃地貼了過來，“找你好久，去哪裏了？”

看到方伊陽，景長澤心裏突然浮出四個字，陰魂不散。他果斷無視了方伊陽。後者也不在意，跟在景長澤後面自顧自地喋喋不休。

“哥哥為什麽要拿著十三號的控制儀？沒有腕表用嗎？哥哥喜歡哪個牌子的？我送你一個。”

景長澤去廚房接了一杯濃縮咖啡，嘗了口覺得太苦，塞到方伊陽手裏，又給自己重新煮了一杯。

“OS公司的行嗎？福爾寶出的新款怎麽樣？或者，哥哥想不想要我公司剛出的限量版？”

景長澤從冰箱裏翻了塊芝士蛋糕出來，切了一塊吃進嘴裏，舌尖上泛起甜絲絲的味道，全當身後站了一只嗡嗡響的蒼蠅。

“哥哥都不喜歡的話，我可以讓研發部單獨給哥哥設計一款。你喜歡什麽樣的外型？最新的隱形技術行嗎？”

景長澤又切下一小塊，放在盤子裏，倒上一層白醋，遞給身後那只蒼蠅。

“其實開發部正在研究更為小巧的戒表，更方便實用，原型機已經制作出來了，可以給哥哥拿來試用。”方伊陽咬了口芝士蛋糕，味蕾陷入沈默，“……”

這小子終於安靜了，景長澤摳了摳耳朵，轉身又在方伊陽的蛋糕上撒了點孜然，然後拍拍他的肩膀：“吃完，別剩下。”

方伊陽開始回憶自己做錯了什麽，哥哥顯然是生氣了。

“是缺個腕表，不過已經在網上訂購了，用你的錢。”景長澤懶洋洋地靠在冰箱門上，碎發垂在眼前，酒窩若隱若現，露出幾分惡作劇得逞的頑劣表情。

方伊陽看呆了眼，就著景長澤這副勾人的模樣，囫圇吞棗地把酸甜口味的蛋糕塞進了嘴裏，還意猶未盡地舔了舔手指頭。

景長澤看到他真的吃光了蛋糕，這幾天積攢下來的怨氣發散了一些，心情好轉了不少：“你不用工作嗎？”

方伊陽搖搖頭：“哥哥在，不急。”

“你背後那麽多人等著你領導，快去吧，不用管我。”景長澤找個借口支走他，“我自己待著就行。”

方伊陽拒絕離開：“工作什麽時候都在，哥哥都三年沒回來了。”

這小子真煩！景長澤心思轉動了下，想到了個好主意。

“你在哪裏工作？帶我一起去吧。”景長澤提議道，“這樣你既可以工作，又可以陪我。”

還可以讓我知道你的秘密都藏在哪裏了，他在心底默默加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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